想家

平凡。

那一段时间，我总是想家。说起来，已过去二十多年。那个时候，父亲尚在。如今，他离开我已经七八年了。

我不知道人有没有深层次的潜意识。在父亲离去之后，我的梦里竟出现一座房屋，不知为什么房屋竟又突然坍塌，坍塌了一半，另一半空空地伫立在那里。我醒来，觉着很奇怪，我怎么做了这样的一个梦。

也许，“想家”一词本就氤氲着浓厚的主观色彩，方式不一。而我，在那一段时间里，经常被刀剁砧板的声音打动着，淡淡地把家深深地想起，想起我在家里也听见过这种声音——过年包饺子了，父亲在砧板上开始剁猪肉。

过年包饺子，是小时候我家里忙碌的一个项目，也是我们最爱的一件事情，因为蒸好的饺子味道好，和水下的又不一样，可以趁温软的时候拿在手里吃，清香香的。所以，在破天荒吃下两大碗水饺之后，在肚皮快被撑破之后，我仍然眼馋起锅的蒸饺，无事也要跑上几个来回，从放置蒸饺的小桌子边路过，趁父亲一个背对我，快速地从大竹篮里拿一个饺子，装模作样地走掉。可是，不是每一次都不被发现。父亲总是沉着脸，重重地“哼”一声。却也无法阻止偷拿蒸饺的行为，直到我们实在吃下不去为止。而从这个时候开始，大竹篮才被蒸饺慢慢装满。待到大年初一，蒸饺是给拜年的客人作早饭吃的。

现在文字叙说时，事情总是那样的简单。可在当时，却要花上父母的一整天，从天不亮开始，到黑夜垂垂。

记得我被领着去排队，站在自家装满面粉的脸盆前，一直等到为我家加工制做饺皮为止。这个时候，前来打探几回的家人又带着我，拎着二十多斤的梯形饺皮回家。而天已大亮了，我就听见厨房里传来的刀剁猪肉的声音，不快不慢，起伏均匀。虽然是直线式单调声响，却散发着人间烟火的节奏感，给了我过年的童乐、幸福。我知道，那是系着短围裙的父亲在剁肉馅。于是，刀剁肉馅在砧板上发出的声音让我魂牵梦系了许多年，终生难忘。

剁好肉馅，父亲又去准备包菜，经他剁碎、加盐、控干之后，再由母亲接手，和肉馅、葱、姜，调好味道，并且开始包饺子。

母亲穿着长围裙，坐在大桌子一边，用一双筷子把一坨坨馅儿挑放在一张张饺皮上，两个大拇手灵活地进行卷叠、交错按压，变魔法式的，一个个酷似弥勒佛的饺子，挺着大福肚，端坐在大大的竹筐里，一排排、一列列，咧嘴大笑着。

虽然大竹筐里的饺子是生的，却总让我垂涎三尺，总随大家一起催父亲下饺子，说“中午都过了，好下饺子吃了，肚子饿死了。”几次催促下，父亲才烧水下饺子。而我们在一旁又总是迫不及待地，拿着平时不用的大碗，候在锅边，心里都盘算着今天最少要吃两碗。往往，母亲包好的饺子都不够不我们吃的，更何况吃饱之后又吃蒸饺呢。所以，母亲继续一个接一个地包饺子，父亲继续一锅接一锅地蒸饺子，一直到夜里。

一年又一年，站在时间卷帘下，听着……

ta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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