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人间

15385367202 · 发表于 2026-1-15 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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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毕业后，我帮助家里建了门前有棵柿子树的老屋，以前我们一家都是住在槽门边老屋里。
   这间槽门边老屋我生活了二十多年，上大学前我记得特别清楚，在这间老屋对面有一房屋，不到五十平米，住着两户人家，是小忠大伯桂花妈妈为杰哥为平弟家和小良大叔引娣婶婶家。
   为平弟弟是小忠大伯桂花妈妈的小儿子，他们住着半边屋，我们两个屋差一点门框对门框，窗户对窗户。小时候，为平是我最要好的弟兄，无论走到那里，玩到那里他都在，先明、先骑、先富、有水、校武、为近、得旺、敌尒、黑皮……，十几个同伴中他是跟着我最紧的。每年春节的时候，正月初二拜过年以后，初几里，大家都要玩几天，一起到碧潭大队的供销社和大演公社的供销社去玩，那时没什么钱，不买什么东西，就是喜欢看人家买东西也高兴。正月初三去碧潭大队供销社玩，看到大演公社联合大队一个女的，在柜台前买东西准备走亲戚，店里售货员称好了一小堆糖果，倒在柜台上面包装纸上，准备算账后，用纸包好交给人家，那个女的两手正慢慢围拢糖果让店员好包装。我们几个孩子扒在柜台边看着糖果，心里那个想吃吃不到的滋味啊，真的不好受，眼睛都盯着糖果不移动。我靠在一边，好几个孩子就靠在那个女人的另一边，就差伸手去抓糖果往嘴巴里吃了。突然，为平也靠向柜台，向我身边挤过来，不知是为平用劲挤了我，还是我原先就侧了身，有意想着倾向那个女人身上，原来就拥挤的柜台前我，突然倒向那个女的身边。那个女的双手还护着糖果，结果也跟着倒向一边，称在柜台上的糖果也被她推到一侧就掉在地上。这下好了，糖果全部笏到柜台下，“噼里啪啦”掉得满地都是，有的滚去一丈多远。我们和那女的都去拣，最后拣往柜台的少了不少，我们个个人手里袖口里都有糖果。柜台上的店员看着我们帮着拣，开始也高兴，自已又不能出来拣，也不好说不让拣。那个女的拣到最后，我们几个孩子拣着拣着就都走了，走在路上个个人嘴里都有糖果吃。不知那个女的看到拣放到柜台上的糖果，是不是还是足称，就这样包好了，或是找柜台再重新称了，反正我们是快步都走出供销社大门口，一路欢声笑语，笑着唱着讲着开心话跑回了家。这件事我记得最清楚，为平挤过来我倒过去，配合得天衣无缝，无缝对接，没有人教，就那么自然而然完成了，乘虚而入乘势而动“乘火打劫”的三联合，连售货员也看不出来什么。
   正月里都喜欢去外面闹，又是一年正月初几的日子，为平与我还有几个小伙伴，一起六七个人去往大演公社街上玩。半路上遇到一个往回走的，年纪可能比我们大一点的高田（就是明末清初抗清人物吴次尾家乡）村人。就看那人从远远的地方走过来，一张大嘴巴望着天在唱，趾高气扬的样子，昂着头唱着歌将从路中间走近来，还没到跟前。为平先说：“这个人不得了，真精卫！”我们几个孩子都同时也认为这个人真精卫。情急之中，我想出了一个点子，为平先听懂了，我叫六个人站成一排，他站在中间，迎面走向那个唱歌的人，中间正好留有空档让那人走过。那个人走到我们面前时，唱歌的声音似乎是小了点，但又不好意思让自己停唱下来，我不管这些，只轻轻一声对大家喊起来：“预备！”稍停一会又喊：“起！”，为平与五个伙伴齐声高喊：“diao精卫！diao精卫！diao精卫！”连喊三声，为平走在中间，声音最大。互相走过以后，我又带头像军人列队排练一样，大声喊正步走口令：“121，121，1234。”走过去，大家大摇大摆头也不回，大约走了二三十米远去，一起回头看那人时，只见那人横眉竖目，立在那里，怒目园睁一动也不动，大概是听到了我们说的“diao精卫”的话。我们几个孩子回头看到那个人那样，笑的前仰后翻，那个高兴劲不必说了，我们又走去很远了，那个人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以至过去几十年了到现在，为平到我妻子店（现在不开了）里玩，还经常提到这件事，在妻子面前还有说有笑，玩几回说几回，说得有劲不过，说的妻子指着我的鼻子笑骂，让妻子觉得我以前小时候坐实是调皮鬼，出奇古怪没假。
   大学毕业后，与妻谈恋爱，谈了一年多一次也不敢去岳父母家，岳父母家就在隔壁的小剡村（现在并成一个叫剡溪村）。那时父亲反对我们俩在一起，因此家里人中一年多没有人去小剡谈这门亲事，最后没办法，我和妻子说我自已先上门认认门，想让岳父大人见见我。我一个人去胆怯，想是最美好的事，一个人走路去显孤单，不能没有人陪我，就这样，拽上了为平弟弟，帮我壮胆。我认不得妻的家门，是空着手去的，为平跟在我身后，一路问着路，问啊问，又正好遇到一个拉板车回自己村里去的人，说给我指路，那知指路的正是岳父大人。我找到妻的家，进了妻子家的门，岳父大人也进了这个门，这才知道我走对的路，是怎么也不会错的一条路。以后结婚时，又喊来为平弟弟帮忙我去迎亲，每年过年回陈田老家过大年，我们全家都年三十上午回来，从大年三十玩到初二，晚上都在陈田，为平就喜欢呆在陈田我老家，一起打麻将。二O二O年女儿出嫁后在上海新房过年未回来，我们夫妻俩回陈田老家过大年，回去早，我就去村庄的上面走一走，正好碰到为平弟弟，我讲了“晚上来打麻将”的话。当晚上我从背屋母舅家拜年回来时，没看到为平来玩，到午夜十二点，全村人都放响新春鞭炮时，他还是没来，我这才想到，知道这个年为平不会再来了。大年初一，因为女儿一家从上海赶回石台，我们夫妇俩就匆匆回石台去了，过了年，我还是想起过年时，为平弟弟没有来打麻将的事，又想起年前下班回家，在街上走过时，为平弟弟看到我，喊我到陈田人开的一家饭店吃饭去，说只有他和我俩个人。我没有听他话陪他去吃饭，有事要急回家，当时我又是心疼他到饭店吃饭要花很多钱（家里有事做好后，再来陪他吃好饭后，我付费就好了），就没答应他。也许那个时候，他心里想到：我是不是没有给他面子，他也许就此认为，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层面的人了，再也不是过去最要好的伙伴了，一定是心里怪责了。哎，我那有什么面子，我还是陈田老家走出来的平常凡夫俗子，与为平一样是极为平凡的人，我还是普普通通一个人，我们都是生活在平凡世界里，平凡人间的平凡的人，只是我们俩都不在一个地方生活罢了。
   陈田村里人许多夫妻俩都外出做沙锅（开饭店），发了财买了车，回来建了房，但是为平还是单身，和自己哥哥为杰弟兄俩相依为命。想起小时候玩的同伴，我尤其记住与为平玩在一起的许多快乐时光，只有为平在我心里深处驻得最深最久。想起这些，那个年后的几个晚上我都难以入眠，还是满怀愧疚的感觉，而想到的这些又不便说给为平弟听，就想为为平弟写在这里，以表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