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年夜饭

15385367202

      小时候在陈田过年，最盼望的，是年三十晚上吃的年夜饭。
      只有全家吃一品锅，父亲才亲自下厨房，做他最拿手的这道菜，而年三十晚上的年夜饭一品锅，是我们一大家人都吃上的，比任何时候都更丰盛的一品锅。
      过去奶奶父母亲都还在时，一大家七口人，每年过年特别热闹，最高兴的当属我，弟弟妹妹们都比我小，大家往桌边一坐，能围起满满一桌。平时吃饭的桌子，是用一块木梓树板做成的长条形，桌子面窄窄的，很低很小的桌子，桌面上还有个孔洞，是锯树枝节疤留下的。木梓树桌放在东厢房园园拐角弯处，这里正是槽门边老屋最特别的地方，是没有屋拐角的一角。到过年的时候，要为一品锅端上桌时，这张桌子就靠边站了，父亲早把它搬到楼上去了，代之而来新年将要到时的“大饭桌”，是个四四方方又高一点的桌子，比平时的那张桌子大了近一倍，但比堂前八仙桌小和矮一大截。近二尺高，一平方米的桌子面，气派有正像，就像专门按东厢房的火炉上方，定制的一张四方形桌子一样。就是这样一张桌子，年三十下午，我巴望着父亲早早摆在火炉的上方，印象之中，年夜饭总比周围人家吃的迟些，家边有的人家，三十晚上的年夜饭鞭炮声都响过以后，奶奶才叫我喊父亲回来烧一品锅。知道年夜饭不能等天黑吃，父亲放下手中的事情再也不做了，就赶紧走到灶间，来到奶奶烧锅的灶前（厨房）。父亲先从奶奶烧的大锅笼里，退出一个正在烧了半截的柴火，作为引火头，放到旁边的小锅灶里，这个小锅灶一年到头都不用，只是到过年前后专门烧一品锅用的。
      锅台前一个平时都不用的小灶台，这是专门叫砖匠砌成的烧一品锅用的小灶，与锅台一样高，四四方方，从上到下，小灶台面积和烧一品锅的小铁锅面一样大小。我每年看着父亲在小灶台前亲自煮一品锅，父亲每次做一品锅都很讲究，特别是年三十晚上的一品锅，菜样更丰富，都有：地下种的红薯做的园子，地上长的干豆角、干扁豆，山上长的竹笋，野外生长的蘑菇，有养殖的生猪肉，一锅中菜的花样，五花八门有十几样东西之多。为了等父亲来做一品锅，奶奶放上早已洗好的小铁锅，把一品锅中干扁豆，干蘑菇，干豆角，干笋子先烧烂放一边了，接着油煎豆腐，油煎红薯粉园子也烧好了，红烧肉炖在锅台上的小炉子锅（铝制白铁锅）当中，挂面摆在一边。奶奶看看天色也差不多了，开始切菜烧其它的菜了，父亲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小方桌摆在东厢房火炉上，又叫我去喊母亲回来挑满水缸水。我们家一品锅有五层：锅底层用干笋子垫底，示意吃了会节节高升，没有干笋子可用干豆角；第二层再铺上一块块白豆腐或切成像拇指粗细的油煎豆腐，示意吃了白白胖胖；第三层铺满一个个像乒乓球大的蒸熟山芋圆子，还有切成手指粗的新鲜萝卜条，示意吃了会团圆幸福；第四层再盖上长长挂面，寓意长长久久，健康长寿；第五层倒上一块块大猪肉，是奶奶早已烧好炖在旁边小炉子上的铝制白铁锅内，“红嘟嘟冒着热气”的猪肥肉痩肉（汤），示意吃了会富裕。看着父亲一层层的加码煮一品锅，又周围浇了一次次热水，锅盖开始还盖的住，最后只好用洗脸的脸盆罩在上面。我知道父亲是想今年小孩子又长大了，一年中的最后一餐，煮的多多的，让平时没有吃饱过的家人饱餐一顿，特别是想让自己的孩子们吃的饱饱的，有劲坐三十夜。
      灶前的温度，代表着一个农村家庭的温暖程度。从年三十傍晚开始，从我第一眼看到奶奶在炒菜，从父亲在烧一品锅开始，到母亲挑水洗白菜结束，我知道我们家过年与别的家庭不一样的许多地方。父亲的一品锅烧好以后，奶奶的菜也同时炒好了，父亲端起一品锅，叫上我跟在后面，到了东厢房火房里，让我把锅圈放在早已摆放的四方桌面上，在正中间垫好，父亲把一品锅端放在上面以后，用力压两下，看四面平稳，才撅开脸盆锅盖让我拿回灶前。我已经知道做什么了，看着灶前锅台面四周，围成的炒好的菜，就是帮着端奶奶炒好的菜。我快步走在灶前和东厢房之间，奶奶嘴巴不住的叮嘱我：“慢点，慢点，不急，还有一个菜没炒好。”其实奶奶最后一个菜也已经炒起来了，锅中已经放上了洗锅水，奶奶怕我急着想吃年夜饭，赶快穿新衣服，跑来跑去跌倒了。只有父亲端得起，奶奶用饭甑蒸煮好的一桶米饭，从灶前回到东厢房，拿好碗筷还有舀菜舀汤的瓢。一个一个围住四方桌后，看到母亲还在为来年初一，从怀沟挑水倒进水缸，又洗白菜放进水桶里，父亲总是说，等一等，等等你们妈妈，全家人都来了再吃。
      一品锅端上来以后，预备年夜饭就算完成大半了，吃年夜饭，是真正的从母亲坐在桌前开始。过去没有喝的米酒酿，年夜饭父亲有一小碗，奶奶烧一大饭甑饭，有的吃，说初一不能煮饭，可以吃到正月初一，年年饭都烧的多。父亲先去大门外放鞭炮，我长大后让我放年三十晚上的鞭炮，鞭炮声还在响，父亲站起来，先舀饭给奶奶，再舀饭给母亲，我们孩子都是先看着等着，再自已去一个个舀饭到自己碗里，父亲最后一个舀饭到自己碗里。这个晚上有肉，有挂面，有豆腐吃，都是一年中很难吃到的美食。我看到父亲都是在看着大家吃的时候多，把大块的豆腐从锅底下面夹起来放在上面，怕我们叉碎了豆腐，有时把翻到底下的猪肉翻上来，放在我们面前给我们吃，还有山芋园子，也用筷子拣放在猪肉一起。奶奶夹起肉放进我的碗里，母亲夹肉放进妹妹弟弟们碗里，又用瓢舀出汤放进每个孩子的碗里。父亲一晚上吃饭时，都是对我们孩子们在说一句话的多：“吃慢点，吃饱了，今晚坐三十夜，下半夜容易饿。”都是仨个大人们看着孩子们在吃的多。我家一品锅的智慧，是父亲集中全家情感的体现：有奶奶的锅碗瓢盆，兼容并蓄，面面俱到，无微不至；父亲的柴米油盐，承上启下，含辛茹苦，大爱无边；母亲的酸甜苦辣，挑挑拣拣，左顾右看，劳心劳力。想想平时的生活，从未吃饱过，一年的家庭喜悦，就这样在天天盼日日想的年夜饭中度过，也在苦中作乐的三十晚后送走，成为有着各种各样滋味，掺杂在一起的寻常人家，其中父亲的一品锅，是全家人生百味的集中体现，也是一个大家庭快乐幸福的结晶。
      年年三十的下午，都看到奶奶和父母亲在灶前灶后忙忙碌碌的身影，奶奶烧饭切菜炒菜，父亲烧制一品锅，母亲挑满缸水洗白菜，而我心里还在怪他们都做得慢，巴不得早早吃上年夜饭，早早穿上过年新衣。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少年》里写下：“少年就是少年，他们看春风不喜，看夏蝉不烦，看秋风不悲，看冬雪不叹……，只因他们是少年。”是啊，那时我不懂事，看什么想什么，自己觉得想当然的，都是理所当然的，心里想这想那的，等懂事时，他们都老了，等懂得感恩时，他们又都一个一个离开我了。

沈子清

好记性啊

秋冬江景

点赞点赞

剪红裁绿

写的真好，读起来就有画面感

文斯

记的牢！！！

龙雨

点赞点赞

huachangsan

写得真好

在这与你相识

小时的记忆

时光雕刻手.

不错不错

钱妙祥

写的很生动，仿佛历历在目

散步的猫咪

年味渐浓。

杰作的杰

晓村那里

杰作的杰

晓村，，小时候经常去，，儿时的记忆

流逝的青春

写的不错。。。

池城小草

为您点赞

侵入

好文章，想起小时候过年，像鲁迅的风格，不过有错字，应该叫山粉圆子

侵入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