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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本世纪初的时候，经常去合肥出差，喜欢下午回来，晚上在矶滩乡有家农家饭店吃“臭”桂鱼。端上桌的“臭”桂鱼，让我总是想起唐人的诗句。 流过矶滩乡的秋浦河，也是我的家乡母亲河，河里除了石斑鱼，在陈田叫石板子外，桂鱼是我认为秋浦河中位列第二的鱼，其全身没有鱼鳞，体内无多刺，头里无脑髓子，干净利落。 上小学时，就喜欢钓鱼了，那个时候喜欢摸虾子去钓桂鱼，认为桂鱼的“桂”字，是因为看到桂鱼身上的花纹像桂花的样子，是鳜鱼的“鳜”字，又是高中读唐诗时，才知书本上读鳜鱼。天热的时候，看到父亲把放在楼上的竹床拿下来，母亲把一把芭蕉扇也从箱子里拿了出来，还有奶奶用竹蔑夹笋衣做的扇子拿在手中，我就知道夏天到了。白天中午，天热得藏不住人，竹床放在堂前已经躺下好几个人，一把扇子都在人的手上传来传去，摇来摇去。我总是跑到村庄前的虫龙前山潭里和前塥（新大坝）下，游泳潜水，呆在水里乘凉，在河岸杨树下吹着河风，在河坡滩上跑来跑去，因此每年身上都要掉二层皮，红红的火辣辣痛。秋浦河弯弯流过陈田村庄，留有几公里长水面，许多地方有浅滩有深潭，岸边有石头有树根。幽幽浅水滩，缓缓滩里水，翻石头捉螃蟹摸虾，在有草的水里，用探子推河虾，在浅水滩里，拾鱼叉用石头砸鱼，鱼藏再摸，我什么逮鱼的法子都去做，唯独像军鱼洞有大石头深水潭的地方，要摸虾钓桂鱼。这些地方河水靠山边流淌多，岸边都是大石头，石头一路向下，又一层层掩压到河底。一人多深的水里面，藏起来很多桂鱼石板子和阔嘴鱼，尤其桂鱼多。桂鱼凶猛异常，喜欢蹲在水底岩石的下面，埋伏在岩石边，隐藏着身体，以鱼类和其他水生动物为食，匍匐着等着小鱼小虾游过，一张口吃掉，主要捕食小型鱼和虾。我先是在浅水滩里摸小虾，用吊有绳子的瓶子装起来，不时换水养活小虾，从一个岩石爬到另一个岩石，把钩有小活虾的钓钩放在岩石的水下面，就这样，桂鱼咬钩就猛提，有时鱼被钓起抛到山上，只好到草丛中或灌木丛中去找鱼。有时钓鱼线断了，钩子不知挂住什么，扯断了，只好又重新置线挂钩，好在随身带了许多钩和麻绳。 所有钓鱼的东西都是自已做的：春天到山上拔小竹笋，就知道山上这么多小竹枝当中，唯有披毛笋的竹子最长，那个山上那个位置是有披毛竹的地方，也长的最好，就去那里吹一根下来做钓鱼杆；钓鱼线是母亲做鞋用的麻线，在纳鞋底的“蔑挠”里没有找到的话，叫奶奶帮我搓一根长长的，钓鱼线快用完了，就拿自已家种的麻在自己的大腿上瞎搓一根；钓钩是把母亲做鞋弃之不用的针，在煤油灯上烧红了弯成“乚”型，或是把细铁丝一端磨成针尖再弯成钓钩；线上浮标是砍来巴茅草杆，等干了，截成一㎝一㎝长做的。桂鱼是我最喜欢钓的鱼，我知道桂鱼的习性，不喜欢徘徊巡游和迁移，也不喜群居，因此我走一个地方钓一个地方。记得特别清楚的钓到桂鱼最多的一次，是我考上大学那一年夏天，我从军鱼洞摸虾钓起，一直钓到中午，走到仙寓镇碧潭村电站下边，下潭村上边的乌山，当地人叫朴刀山。由于山势陡峭，不能过河，我只好站在河中间把钩子抛向另一边山下的岩石下，半天都是这样钓鱼，钓到几十斤桂鱼，用好几根槁子穿鱼嘴带回，还是用没有倒钩的钩子钓的。不知什么时候，才有能在市场上买到的钓钩、钓鱼线，但那时我已经上大学去了，从此再也没有时间回陈田钓过鱼了，尤其是钓桂鱼了。 碧潭山前，一个男孩子穿着短裤，上身赤膊站在水中央，甩钓杆钓钩的样子很精卫：用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握紧又托起夹在腋下的钓杆，举着长长纹丝不动的钓杆，看似不动，却阵阵感受钓杆顶端钓鱼线的惊喜。一丝白云从乌山顶上飘过，落下的巴掌大水面绿荫，随水漂动，来到我身边，又流向下游。看右前方，陈田下山里的一片山峰在乌山后耸立，远山含黛。毛山头在我的左前方，枫树尖的山里红正在山里茁壮成长，它们都是我年少时的记忆，是我年少时看到的最美画卷，一直定格在我的脑海。大概那个时候是没人家像我这样钓鱼，人站在水中央，一根鱼杆钓线甩向河另一边，钓上鱼时把鱼杆又向身后甩到河滩这边。一边是靠山的岩石边的缓缓的流水，一边是靠近河滩稻田平静如镜的水面，在远处看，整个人形像是水中一株小杨树，但比杨树虬劲独特，稳重又纹丝不动。白云在天空中移动，炙热的正午阳光下，再无其它杂声，中午更是寂静一片，蛙声也不见。整个河面除了岩石边水流的“去去”回旋低声，还似乎就是我考上大学踌躇满志后，一身勇气站在水中间，大腿边水流“去去”声响。也可能这地方从没人钓鱼过，也许这地方岩石多，桂鱼多，我一个人举着杆子，站在河当中，钓鱼线抛向河另一边，缓缓的水流冲动浮子微微在动，但水底下的桂鱼已经咬住了虾子不放，向其它方向移动，我知道此刻不及时用力拖杆，桂鱼不咬了放弃了，就钓不上来。我的钓钩是用母亲缝衣针做的，没有倒钩，鱼不完全把虾吃进嘴就拉不上来鱼，这就与鱼咬比技巧，乌山的鱼也学聪明了，一个地方的桂鱼没有钓上来，回来的时候，再抛杆子，杆子线动也不动，桂鱼也不咬了，再也钓不出来了。钓回来的桂鱼，奶奶看桂鱼肥，就叫我破鱼，桂鱼最好破肚子，上午钓的桂鱼中午回来就烧，下午钓的鱼晚上就烧，一天吃不完，腌制第二天也吃不完，这是上大学前最快乐的一个暑假，奶奶说我不再是贪玩的孩子了。 陈田的团栾湾（还有军鱼洞）与碧潭乌山一样的地形，河岸边乱石怪异，高低错落，沿河草木深长，我深怕有蛇，不敢靠近站着，也只有站在河对岸中间水里抛线钓鱼。任凭夏季“嗖、嗖”河风搅动眼前的河水，还有河水拍打对岸河石的啪啪声，用钩把鱼虾钓饵弯好，背过虾半身，用力把钓杆的钓线甩到身后最远处，使劲甩过头顶抛向对岸的石头边。河水在悠悠的朝东流去，从团栾湾上游转弯形成的水汽泡，一团团游向石头边，天空中的白云印，在河中随河水流动的身影，抱着汽泡流淌，就像河中泛起的涟漪随波逐流。有个像苍蝇但大好多倍的蜂子，小时候叫牛奶蜂，不知何时趴在我身子，是把我看站在水中，当成泡在河水中的牛身了，我被刺的痛痒难耐，转过身蹲下水去，牛奶蜂不知跑到哪里专了，我又站了起来，牛奶蜂又“嗡、嗡、嗡”的飞了过来。感觉杆子似乎在动，钓线被扯了一下，像是一条大桂鱼上钩了。我轻轻的举起钓杆，发现原来真是一条“鱼”上钩了，我站了起来，奋力地举起钓杆，钓鱼线却怎么也拉不上来，任凭你把钓线向左向右向上向身边拉动，都扯不起来。我知道不是鱼了，只好深深吸一口气，钻到水下，顺着钓杆方向游向河对岸。河水太深了，钻出水面，又再吸一口气钻到水下，这才看到钓钩被挂在插在河中石头下的烂树枝中，什么鱼也没有。我松开鱼钩线，把烂树枝拿出水面，也钻出水面，又游过河这边来，站在河中，重新置线置虾甩钩钓鱼。 唐代诗人张志和的《渔歌子》中：“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这个季节，李花桃花已早榭，桃子李子正上市，山间各条溪流，流水淙淙，秋浦河更是草肥水美，水生生物丰富，有利于桂鱼生育繁殖。现在秋浦河白鹭湾公园白鹭也多了起来，说明水生环境变好了，桂鱼应当更肥美了，这让我读到诗，又想起小时候钓桂鱼的事。我是那真正唱秋浦渔歌的孩子，当你重归故里，你会发现自己思念的不光是故乡的山水，而是正值好奇心的年少心态情趣，不渴望会飞，但渴望看到不一样的神奇世界。那是一个个梦寐以求的年少过去时，一程程多愁善感青春未来梦，我是真的真的想回到那无忧无虑尽情玩乐的年少时代，愿你出走半生路，归来仍是年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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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6 06:34
楼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