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村散記/江前進

江前进

2023年“大雪”节气前一天，鹖鴠不鸣、应寒还暖的午后，饮酒时辰尚早，赋诗时机欠佳，但这不影响笔者东施效颦、寻踪怀古。
贵池区杏花村大道108号，安徽池州文旅宣传折页中，大张旗鼓地号称是“真正的杏花村”，剑指山西杏花村的飒飒寒意，拦不住地跃然纸上。
沿逆时针方向环“醉仙湖”而行，“给你不一样的体验”是池州杏花村的豪言壮语或甜言蜜语。
率先出场的是高一米八五花岗岩雕琢而成的“三圣像”，昭明太子萧统居中，樊川居士杜牧和青莲居士李白分侍左右。
“三圣像”线条粗犷有力且流畅灵动，“三圣”本尊“就像三株参天的大树，擎起了杏花村文化的天空”——文案所宣字字珠玑。可刹那间，笔者感受到的却是，“三圣”更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光照亮了我”，他们的“大眼睛明亮又闪烁彷佛天上星最亮的一颗”。嘻，费翔的歌听多了？
附近的“六朝长廊”逶迤二百余米，木质结构，由长廊、小轩、短亭三者有机结合构成。廊内布局以不同的艺术形式展现了“千载诗人地”“千年黄公酒”“千古杏花村”之三“千”大世界。
其中，“千载诗人地”部分选取了南北朝及唐、宋、元、明、清计六个朝代的20位代表诗人的璀璨作品及不凡生平。
目不稍瞬廊上图文并茂的“萧统李白杜牧罗隐杜荀鹤伍喬梅尧臣朱熹苏轼黄庭坚周必大华岳贡奎曹天祐沈昌林古渡吴应箕尤侗袁枚黄宾虹”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画面，前人的浩然气势几欲破壁而出。莫名感动之下，一介凡夫的笔者竟有了慕思先贤而仰天长啸的蠢蠢欲动。
能上壁画的自是风流人物，但有两人位列“六朝长廊”，笔者却存疑。
黄宾虹（1865年－1955年）为山水画一代宗师，中国近、现代人。
华岳，南宋人，生卒年不详，嘉定十年(1217)，登武科第一，为殿前司官属。
按照“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思路，笔者试图捋出个所以然。
1934年10月3日，上海百川书画会在上海贵州路七号湖社举行第一届画展，黄宾虹先生有五幅山水画参展，分别为黄山、蜀山、池州、雁荡、桂林。将池州与“归来不看岳”的黄山、“山水甲天下”的桂林、“四海名山曾过目就中此景难图录”的雁荡同等齐名，用国画来宣传，画家中黄宾虹先生是第一人。因此，池州一来投桃报李，二来冀宾老这个杰出的现代人物为古今继往开来。
武状元华岳与众不同跻身在文人雅士中，既是他读书于池州齐山翠微亭之故，也是别具深意地为峨冠博带、儒雅的“六朝长廊”注入一股“苍山如海残阳如血”的侠烈之风。“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圣人历来推崇。
笔者一家之言，信或不信，这二位皆在长廊胜似闲庭信步，长此以往也许还不止六朝。
“千年黄公酒”用了三十八幅碑，将自称为“半亩山林半亩地一卷牛歌一卷文”、挥毫泼墨的杜牧、拈花微笑的官妓美妇程氏、酿酒师黄公古怪精灵的女儿杏花等，以一半浅显易懂的文字，一半栩栩如生的画图，珠联璧合、呼之欲出地演绎了“黄公酒”前世今生的传奇。
然，颠覆笔者认知的是，如此浓墨重彩渲染的池州杏花村的酒，名字居然不是“杏花村”，它叫“黄公酒”。恕罪则个，笔者喝了几十年酒，一些酒的品牌也能如数家珍，但真的是头回知晓“黄公酒”。于“黄公酒”而言，好酒不怕巷子深，而我则是喝酒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
穿过“马嘶芳草地人醉杏花天”的空门，“一村一世界”豁然开朗而现。
若说“一叶一菩提一花一世界”，那毕竟是佛家禅宗的玄妙顿悟，而一村敢称一世界，托大了吗？
在我国志苑中，自古有通志、府志、县志、山志，而为村立志者可谓凤毛麟角，被收入我国古代最大的一部文献《四库全书》的村志，唯有池州《杏花村志》。
——“酒垆茅舍坐落于红杏丛中竹篱柴扉迎湖而启乌桕梢头酒旗高挑猎猎生风令人未饮先醉”，这仅是《杏花村志》中惊鸿一瞥。而“烟波飞野艇歌唱杂江鼍响遏沙鸥起归来明月多江湖有散客茶灶任婆娑”，却是古杏花村常态化的诗情画意。
今村里，仿古建筑“黄公酒坊”作为千年酒垆，仍酒香如故、扑面而来。“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其时，七八只鸽子错落有致地立在长条复短条的青石板路面上，“咕咕……咕咕咕……”抑扬顿挫地深情吟唱：“黄公酒坊精选优质大米、小麦、高粱、玉米等纯粮为原料，木甑蒸煮，泥池发酵，地下窖藏，因而酒质优良，色、香、味俱佳，受到广大消费者的钟爱。”
从横卧绿岸与杏花岛之间宛如虹影垂波的观澜桥去往“佛艺堂”，因正在修缮，竟与堂内陈列多尊唐宋彩绘木佛、玉佛、铜佛等艺术珍品失之交臂。
杏花岛绿树葱茏，“佛艺堂”禅意深深。依修竹，临秀水，一四角亭里悬一只“杏花村”古色古香的铜钟。此钟无风不动，周遭也无柱可供撞击，笔者以一指轻叩之，竟也嗡嗡作响。恍惚中，钟身“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佛日增辉”的铭文竟熠熠生辉、跳动在粼粼波光里。
“窥园”是一条傍湖而建，隐掩于竹林杏树，以古井、残垣断壁、各式门框纵横交错的S形廊道。
岁月不居，董模“吾以吾窥之学吾祖之不窥也”的洒脱风情不再。
湛蓝天空中，一群灰喜鹊扑棱棱撒着欢，倏忽回旋又鼓翼高飞。这次第，怎一个“窥”字了得。
路过“窥园”，偶遇一古稀年岁以上的老妪。她头戴无檐黑色圆形线绒帽，着红袄，敞开衣襟，慵懒地斜坐冰凉石凳上，左手食中二指随意地夹着香烟，于鸟语花香中自得其乐地口吐白色烟圈且袅袅。
见我神情讶异、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挥挥衣袖、似笑非笑地以池州方言道：“劝我戒烟的人已走多时了。”
咳咳，“鹤舞白沙我心飞翔”。杏花烟雨江南绝美意境中，还可以有这样的烟？
回望杏花村大门“假山飞瀑”，苍石峥嵘无言，湍流跌宕有声。而“千村紫雾香纷纷花雨谢太守万树霞明斗蒙蒙烟景浴牧童”则是不朽如梦！

2023年12月8日

时光雕刻手.

不错不错

陆子倫

杏花村杂谈散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