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民间奇人杜振亚

茅坦老杜

贵池区茅坦乡茅坦村新样自然村，山环水绕，水乡风物滋养出许许多多质朴的乡人。在那段艰苦的岁月里，村里曾藏着一位身怀绝艺的民间奇人——杜振亚。老人生于1934年9月24日，1997年5月3日永远离开了这片他热爱的土地。

他个子不高，方脸阔耳，五官周正，唯独耳朵有些耳背。一生爱干净，衣着简朴却总是收拾得清清爽爽。为人忠厚赤诚，待人宽厚实在，邻里之间但凡有事，他都愿意搭把手，在乡亲口中，是一位人人敬重的厚道人。

杜振亚没有读过多少书，几乎没有文化底子，可仿佛老天独独偏爱，赋予他一双巧手、一颗灵慧的心，许多技艺全靠自己观摩琢磨，无师自通。乐器到他手上，稍加摸索便能演奏，二胡、口琴样样精通。每当暮色笼罩水乡，白日田间劳作的喧嚣渐渐平息，悠扬的乐声就从他家小屋缓缓流淌而出，乘着晚风，翻过屋墙，飘遍整个村庄。婉转的二胡声抚平了邻居整日劳作的疲惫，寂静的乡村夜晚，也因为这一段段曲调，多了几分温情与诗意。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样板戏风靡乡间，茅坦公社八个大队，各大队组建业余剧团，定期组织汇演。但全公社一百零三个生产小队里，唯有新样小队成功排演了三本大戏：《红色娘子军》《红灯记》《红云岗》。杜振亚身兼数职，既是乐队指挥，又是掌鼓师傅，还参与剧目导演。锣鼓丝竹，在他的调度下节奏分明、张弛有度。晒谷场搭起简易戏台，锣鼓一响，村民们扶老携幼赶来看戏，这几台大戏不仅在村里上演，还登上公社汇演的舞台，在物资匮乏、娱乐稀缺的年代，为清贫的乡村岁月点亮了热闹的光。

七十年代农村大力推进“五改”工程，修灶、改厕、建沼气池，样样都是技术活。他从未拜师学过砖匠，却凭着过人悟性，看懂了门道。亲手垒的锅台，烟道设计巧妙，聚火省柴，烟火不回窜，乡亲们一户接一户登门，请他上门砌灶。修建沼气池、规划设计公共厕所，旁人看着一头雾水的工程，他看几遍就能动手施工，使新样小队的“五改”工作成了全公社的样板。寻常砖匠，要熬满三年学徒才能出师，他自学成才，还收下四名徒弟，倾囊相授，带着徒弟们学成之后，可以独立盖房砌屋，成了乡村的红师傅。

他还擅长绘画，笔下人物、鸟兽灵动鲜活，神态逼真，呼之欲出。时至今日，他参与建造的徽派民居上，还留存着他当年留下的墨迹；水泥地坪、石阶之上，还有他用碎碗片拼嵌而成的花鸟纹样，一砖一瓦一画，都是他留给乡土的印记。

七八十年代，农田耕作全依靠耕牛，田埂山野常年修整，杂草稀少，野鸡野兔的栖息空间日渐缩减。杜振亚熟悉这片山野的一草一木，熟知野兽行走的兽径，亲手削竹制弓，在荒山田问狩猎。一来补贴拮据的家用，改善一家人的伙食，二来增添些许收入。他也曾亲手为我制作竹弓，耐心教我使用方法，我也曾捕获过野鸡野兔，那份欢喜，至今回想依旧历历在目。

他不止手巧，组织管理的本事同样令人叹服。每到暑假，生产队安排小学生参加集体农事，拖稻草、晒稻草、拔除棉田杂草。别的带队大人很难管束这群孩童，队伍松散，劳动成效微薄。杜振亚带班自有一套巧妙法子：将孩子们划分小组，分配定额任务，按劳核算工分，拉开奖惩差距。劳作结束之后，他便给孩子们讲故事，还教大家在泥地上描摹鸟兽人物，当作奖励。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干活也争先恐后，劳动效率大大提高。

斯人已逝，岁月悠悠流转。杜振亚老人没有显赫功名，没有丰厚家产，在那个物资匮乏、谋生艰难的年代，凭着一身无师自通的本事，一颗热忱善良的心，服务乡邻，点亮乡村平淡的日子。时光匆匆，往事随风飘散，但茅坦村的乡亲们，永远不会忘记这位深藏乡土、多才多艺的民间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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