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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今年已经八十五了,得了老年痴呆症有六年了,在弟弟宜和住的楼下小屋已经住了前后五年。
母亲住院后,弟弟宜和夫妻俩也从浙江回来了,值过几天的夜班。我也在医院晚上连续看护着母亲,问过医院的医生已经好多次:母亲不吃是痴呆造成的,母亲的病在她那里只能是延缓生命吧了。
我听了这话特别伤心,几天几晚睡不着。母亲不愿开口吃饭,连喝水都是她不愿意做的,我们只靠吊葡萄糖氨基酸脂肪乳和水维持她生命。原先开始住院时,不时喂一点稀饭,已经不能正常排出,出现拉肚子。过了几天时间,母亲只能喂糖水了。现在母亲没有大便,只有小便,又瘦了下来。我第一个晚上在母亲病床旁看护着,母亲不想吃饭,拿去了我给她安在嘴里的上下两付假牙后,睡着了嘴巴瘪落下去一个“宕”。“咳、咳、咳”声把我惊醒后,已经深夜十一点了,母亲伸长了脖子,头上下振动,痛苦的表情眼泪水直流,嘴巴里的痰液粘在喉咙里,硬是吐不出来。我拿起纸巾盖在母亲的嘴边,痰粘在嘴里就是不出来。母亲用舌头推出痰,也推不到嘴边,等母亲侧过头痰流出口,我用一张纸接住,再用一张纸接住,满嘴的痰液终于流到纸上来了。母亲又平躺在病床上了,过了一会,嘴巴里又出来粗气声,痰在两个嘴巴边往外吹起了泡,喉咙里又有“窟、窟”声音,母亲睁开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我叫她:“吐吧,吐啊。”母亲双眼盯着我,摇着头示意吐不出。我摸着母亲的头,母亲还是两眼看着我。我用一只手从母亲后背扶起母亲,母亲的身子卧床多日,直着僵硬不能弯曲,稍稍坐起来一些,我在后面拍着背。我用纸巾接住母亲嘴巴里的痰,让母亲吐在纸巾上,母亲又吐出来许多的痰。
我轻轻放平母亲上身,让母亲躺下睡着,过了一会,母亲闭着眼睛睡了。又过了一会,一口气猛喘,嘴巴里都是黏糊糊的痰,咳得眼泪水流出。妻子的微信问我今天晚上一个人照顾妈妈嘛,我说是。我把视频对着母亲,看到已经无能为力,病弱游丝中的母亲,我告诉妻子说:“我担心妈妈肯定以后一口痰吐不出来就走了,一口痰要她的命。”夜晚,母亲总是睁开眼就朝我望着,我告诉母亲说:“困吧,困啊。”她还是没有反应看着我。我扶起母亲,她的腰直不起来,让她咳出痰来,她“哎呦、哎呦”喊着疼,我的心也疼。我用一个手指绕着纸,伸进妈妈喊着“哎呦”疼张开的嘴里,粘起许多的痰液。我真的看着担心,母亲连一口痰都吐不出来,我真的不敢想像,今天晚上母亲会不会因为一口痰吐不出而离开我。放平母亲,我用手摸着她的头,用手摸着她的脸,一直往下摸,到脖子上到肩上到胸部。那有肉啊,全是嶙峋瘦骨,皮包着骨头,骨头撑起一张皮,只剩下一付骨头架子了。人整个变了形,这那我过去小时候看到的天天飞快挑起一担水的妈妈呀,这是那个在天寒地冻改河造田的日子里挑起一担又一担河石子的我的辛劳母亲嘛。
空调间有些凉,我的全身有些冷。到深夜十二点多了,我也担心母亲冷。母亲睡了,我拿了一床深红白的毯子盖在母亲身上,母亲安静的睡了一会时间,喉咙里的喘气声渐渐匀了些。我轻轻的掀开母亲盖的被子,看母亲胯裆下垫的大纸巾和穿的纸尿裤湿了没有。大概是我加的那床毯子有点热,母亲用手把上身被子和毯子全掀开了。母亲又醒了,两眼直盯着天花板,我用手抓她的手,用手放在她的胸前推着她,她的眼睛还是望着天花板不动。过了一会,又闭上眼,嘴巴里向外吹气,呼吸有一声有两声,又没有。母亲说要污尿,我把她尿不湿扯到脚边,看见白色尿不湿上已经污了尿,变成了黄黄的颜色,我还是把白白的接尿的东西伸到母亲的胯裆。已经下半夜了,俩个护士查房过来,问我要不要把病房里的灯全部关掉,我说关了。就这样在暗黑病房里,我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歪着,瞅着门上的玻璃条窗。病房里另两张床上人已低声睡去,病房走廊里也无人走动了,人们都睡下了。
母亲住在病房门边病床,我几乎一整晚都坐在推母亲来的轮椅上,也靠在门边,病房闷的心气透不出,也始终睡不着。借着门上开的一条玻璃窗,还有门没完全掩上透进的走廊的微弱光线,一点走廊散射光投到母亲床脚边,我想让病房透个气。母亲透着一声高一声低的气息睡下了,睡的很安详,在暗暗的病房里,嘴微张着,喘着气。我不住的看着身边母亲的脸,那张一点没有肉的脸。这张脸是我过去没有如此认真看过的。今天是我永远记下的岁月沧桑脸,一脸的老年斑和凹陷的眼眶和塌陷的嘴巴,就像是遭受岁月摧残无情碰触的老皮土豆样,又加上头发更加凌乱。已经是凌晨了,我看母亲今晚稍微睡下了,医院的中间过道上寂静无声。我从轮椅上站起身,准备走到同个病房的另一张空床(有个病人走了)上躺下来,但母亲昏睡中掀开上身的被子,我怕母亲在空调间冷,给她重新盖上。旁边病床上的病人和扶侍病人的人睡了一觉都起来上卫生间了,我知道今晚的时间不多了。我重新把母亲的被子牵了牵,看了看身下的垫子和尿不湿,就靠在母亲的病床上脚边躺下。闭眼一会儿,想睡中又不知被什么东西吵醒,夜晚的空调风直朝我身上吹来,身上凉凉的,我的心也冰凉,怎么也睡不着。我拉起盖在母亲身上的被子-角盖在肚子上,卷缩着身子,紧闭着眼,等着天亮。
陈田村里来人,还有村中母舅舅母乌株树姑娘姑爹亲戚来了。二弟宜和回陈田把妈妈的许多安排,整理的妥当了,想准备接母亲回去。又过了一晚,再过了一晚,我还是没让母亲回陈田去。早上6点十分,太阳从东边升起,照进五楼走廊,经过地面和天花板反复反光,原来医院不太亮的走廊变得通亮。弟弟宜和和妈妈也睡在同一个床上,我来来回回走了近一个小时,又透过门上条窗朝病房里看看。我走进病房里,握妈妈的手,她也不知道。我走来走去看病房里的人,病房里的人朝我望着。这几天,我和弟弟宜和日夜轮流看护着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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