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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过年的时候,是回陈田乡下和母亲二弟一家一起过。大年三十,上午回去的早,弟弟弟媳不要我做什么事,我就村前村后到处走走。
陈田村的前(面)坡,不是经常去,也很少看到过什么样。我想去转一转看看,因为那里是留下我小时候一段深刻记忆的地方,那里的一草一石,一沟一埂,有我的记忆,有我的感慨。
在陈田村对面,小时候有个大坝一直叫新大坝,这是相对村庄上首老大坝喊叫的。走进新大坝上边的前坡,就是当初陈田村社员改河造田的水稻样榜田,现在看到很多退耕还林了。冬天里,意杨树林中,寒风肆虐,叶落河滩,到处萧瑟一片,随处生长枯萎的巴茅丛,矮小带刺的灌木棵,穿插杂草之中旺盛生长。我不能前行,只好从新大坝开始,顺着河边现在挖掘机挖开的,新建设的秋浦河护坡堤,沿河而上走过去,走到当初父母辈肩挑手提,建设的拦河大埂边缘。当初的大河埂还有一半完好,只是当初修到前坡一大半的地方,“农业学大寨”改河造田就不学了。大河埂现在又向后塌陷了一截,河埂两边的垒石滚落很远,还有大河埂中的河卵石石子也跑到河中去了。我蹲下身,摸着垒石和石子,发现石头在冬天手心里发热。前坡被当作陈田大队(和平同心两个生产队)学大寨的典型样板,曾掀起轰轰烈烈的改河造田大会战,受到陈田大队和大演公社里的鼓励表彰。
陈田大队和平生产队(陈田村)当时人口众多,有四十多户人家,每个家庭都有七八口人,共有三百多人。由于水稻种植面积少,水稻单产少,人均口粮少,社员不够吃,为响应毛主席“备战、备荒、为人民”和“农业学大寨”的伟大号召。从老大坝开始,建一道围绕前坡的大河埂,直到下面新大坝,把前坡全部河卵石河坡滩,改造成旱涝保收的水稻田,是全体社员的共同心愿。在老大坝南边建起怀沟的第一个闸伐,大河埂依托老大坝,从怀沟闸伐起势,开始建的又高又宽,上面都能跑运输,靠里面的第一块田由于过去是回水湾,淤积许多淤泥,非常肥沃。大河埂每向前砌筑一米,就从内侧河滩地挑河卵石子填埂,从第二块田开始,村里开始集体跳石方填埂,越往下,秋浦河与怀沟的跨度越大,大河埂内河滩地前坡越宽。队里为了加快改河造田的进度,对河滩地实施挑石方仗量的办法,挑石方的多,记工分多,目的是发动全队(村)社员,男女老少齐上阵,积极组织动员家里人上阵,挑方填土造田。挑灯夜战,风雨无阻。
大河埂越修越长,砌大河埂的石头全是石崖壁炸塌的青石头,从沿河而上的下塘对面山上拉来的,用板车沿路往下拉石头,还有爆破后石头滚下路到水边的,就用竹伐从上游水中运来。修到前坡未到中间位置,第二年发起一场洪水,大河埂经历了重大的考验,秋浦河水在大河埂两边汹涌涛涛,洪水猛兽冲击,河埂外侧由于防洪林没有塌陷,反而内侧好多处不同程度倒塌。汛期过后,大埂得到修复,又向前筑起,来到了前坡中间,队里在军鱼潭搭起了轨道桥,轨道车驮着毛山上的石头过河砌埂。生产队里的男女老少齐上阵,女人挑方的挑方,男人炸石头搬运石头砌埂,战斗了五个秋冬,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那时我在读小学,妈妈喊我畚石子她挑方,我们家也一样挑队里分到的石方,妈妈在生产队里做完事以后,拉上我去前坡挑石方,我畚呀畚,也赶不上母亲挑担的脚步,她走到我的面前,一只畚箕还未满,我放下钉耙,母亲二话不说接过钉耙,就往畚箕里耙石子,耙满了,又用锄头帮我在石方上挖下一方石子,倒在我脚边。母亲担起一担石子走上石方的斜坡,我又耙石子到畚箕。一次寒风之中,我只看到母亲一个人站上前坡大埂,那是我至今记住的少年时候最深刻记忆的画面:寒风吹起母亲的衣角,向身后拂去,站上大埂时,寒风吹起母亲凌乱的头发,前面上衣贴胸,后面上衣像是鼓起来一样,上衣的衣角被掀起,下身的裤筒吹得扁平,裤子也是一样,双手拽着扁担的挂钩,畚箕框攥在手中,背对着我。我家分得的一块石子方,在母亲没日没夜之中,一个人拼尽全力挑,年三十过年之前也没有挑完。看到春节各家各处的灯光点到天亮,我听到母亲对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借我两盏灯火点到天亮,我家还有点石子方就可以挑完了。”
眼前石头都是冰冷的,我摸过的石头却在发热,其实那不是石头的热,是我的内心在发烧发热。我惊心是我看到的一幕,原先改河造田的前坡,这是怎么了,眼前的一切又有许多像原始河滩地一样,还有陈田村的许多其它地方田地,都退耕还林后,遍地杂草丛生,树叶凋零被寒风卷扫得来来回回。走过眼前的前坡,河滩地上的田,看上去像一格一格的棋盘,纵横分隔,挑过石方未填土的地方,凹陷依旧,河卵石子裸露。大年初二,我看到母亲又一个人先去挑石子,挑完了石方,生产队里来人仗量我家跳的方子,对站在旁边的母亲和我说:“人家三个人挑的石方子,你一个人挑完,真不容易啊。”为了得到很好的耕作层,生产队集体组识社员到其它山上挖土,用板车一车一车搬运到前坡填埋。前坡的地势比怀沟低,改河造田后的水稻田耕地,水灌溉不成问题,种植水稻水份有保障。后来由于急于求成,改土的面积偏薄,保肥保墒性差,第二年种上水稻后,产量不到一百斤,许多稻苗开不出花,还有许多结不上穗,结穗后又不能灌满稻浆,以后每年,生产队里都填土添肥,牛栏里的牛粪每年都搬到前坡,前坡的田泥中都有了牛粪味道。曾径有次听到父亲说:“改河容易,造田困难,把石子挑走一年,把土挑进来要三年。”陈田人在前坡改河造田,面对一亩一百斤不到的产量,挑石方挑了整整五年,后来填土花了十多年的功夫。好在陈田人坚持不懈的努力,后期几年不断培土培肥,前坡水稻田耐水耐肥肥力才有极大提高。水稻的单产也逐渐从几十斤到一百斤,又从一百斤增加到二百斤,最终与下畈的稻田一样高产,达到四五百多斤。“前坡的一亩三”,“前坡的一亩半”,“前坡的八分”,还有……。这是前坡每个田块的名字,也是前坡稻田的鲜明标记,现在再也听不到父母亲亲切喊前坡田块的名字了。
父亲走了二十多年,母亲去年九月九也走了,我今年没有回陈田过年去了。这是一篇我去年过年前后想写的一篇文章,只是文章开了头就没写下去,今年去横渡(女儿婆家)过年的时候,再补写完。时光荏苒,一年又一年,转瞬即逝,五十年以后的今天,又一年春节时期,想起母亲说的借我灯火的话,还有父亲母亲的辛劳,往事不堪回味。没有了父母亲的我,似盆景中的植物一样,亦似前坡意杨林落下的一片叶子一样,也似歌曲“故乡的云”中词一样。年近花甲,我已是满怀疲惫,眼里满是酸楚的泪,离开故乡的记忆越来越多,乡愁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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