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灯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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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冬天的某个时间，有机中心安排我一次任务，是与外地检测单位的同志，一同参加天方公司有机茶现场抽样检测。
      在回程的路上，我带他一同参观了位于横渡镇的天方秋浦民俗馆，看了看民俗馆中存有的，许多小时候才能看到的，是父母亲辈们劳作和家里用的灯火器具。
      看着看着，慢慢我的思绪回到了过去小时候，回到了在陈田村生活的那些个秋冬夜晚。小时候，陈田村里还没有自己发电，都是晚上过着点煤油灯的日子，在乡下家里，我看到奶奶和父母亲们常常使用一盏马灯照明。一家人住在槽门边老屋时，从老屋堂前进东厢房的门口边，有一扇窗，高高的窗台，宽宽的窗沿，没有窗户板，窗外面就是去村中心的道路，窗台上常常是大人们放马灯的位置。马灯位于高高的地方，马灯光全部照亮堂前，还能照进西厢房父母亲睡的房间门里，一块门板亮那么大的地方，也能照到堂前宝背上楼的楼梯口，还有老屋后门门外，最让全家人高兴的是，马灯的灯光还能照进东厢房里的火炉边。即使外面有风吹进堂前，马灯的光线也毫不退缩，轻摇在秋冬晚间冰凉的灯罩里面。秋冬天来了，天色渐渐暗的早，父母亲俩个人在生产队里收工晚，回家来还要种菜园和做家里的很多杂事，到天漆黑的时候才进家门。奶奶就先点马灯，把烧锅剩下的猪食水喂食养的猪以后，晚饭像是等着父母亲到家迟一样，才做好端上东厢房的桌子。父亲把窗台上马灯提到东厢房里，挂在他身后头顶上，一根横着放衣服毛巾的竹竿顶头，让马灯照亮在围火炉的上方，给全家人吃饭照明。父亲等不到全家人晚上吃完饭，就赶快在堂前和灶前之间，打来温水，先做完洗漱，等到大家吃好晚饭前，就先摘下马灯，换上台灯点上，放在大家吃饭的桌上。
      每到秋冬天，陈田村的毛山头，还有打矿坞、南山都种有很多粮食作物，晚稻、山芋、苞芦（玉米）。成熟的季节到了，山里野猪也多了起来，生产队里为了防止野猪遭蹋庄稼，就在种植地边搭起看野猪的棚子。父亲快点吃过晚饭后，把马灯拿到堂前桌上，用布擦亮园柱形灯罩，转动上下灯芯齿坏了，只好用母亲做鞋的缝衣针挑起灯芯。把马灯下面灯鼓中上满煤油，自己驮着铁叉，让我在前面提着马灯，就走去南山的路看野猪去。一同走过陈田下畈桥，又走过村牧塘大路，再经过乌株树村桥，提着马灯走夜路，陈田桥是第一道单板桥，近百米的桥板，最窄处只有一尺多宽。夜晚的马灯照射脚下面，桥板更显狭窄，一根一根木头镶嵌的木桥，中间有缝隙，两截桥板之间有接头，留有空缺，还有的桥板中的木头，有受伤断去的和裂开的，别说白天走上桥板都害怕，晚上走上桥板更加胆惊受怕。父亲怕我夜晚昏黄灯光下，走路不稳，又在渐渐寒冷的天气里，衣服裤子穿得少，天冷腿脚麻木，走路不灵活，担心我跌倒在冰冷的河水中，生病了，没人陪他去看野猪，或是看野猪白看了，还浪费了过去的夜晚，队里的庄稼一晚上被野猪拱翻了。陈田熟悉的桥走过了，前面又有乌桥树村单板桥，是乌株树人过桥去对岸大山的桥，也是去南山山中的桥。乌株树桥，是村里人外出做事的桥，不像陈田人外出，是必经之路的桥，因此桥体伤痕累累，不是特别注意修理维护。走在乌株树村的桥上，手提马灯左右晃悠，更是胆颤心惊，白天没走过的桥，那根桥木头前头有孔有洞，有裂有痕，那根桥板桥身塌陷一截都不知道，踩到很多的桥板上都左右晃动，也有上下摇动的。经过走了一些夜晚的两座桥体，父亲不放心夜晚带我走木头桥了，就决定不走这条有两座桥的路了，改走从陈田沿河而下，八谷（股）春岭坑的山路了。
      奶奶也说晚间走两道桥危险，父亲就带我走八谷春岭坑团栾湾的沿河山路，到南山去看野猪去。这是一道先走山路再走河坡滩的道路，山路狭窄，依山边靠山脚，背山靠水，河滩路石头子坎坷不平，上下颠簸。从春岭坑跨过一条山溪，便是山和河之间田块，走在团栾湾河边的田边路上，河边没有树，只有大石头。马灯光在河中倒映出水光，悠悠晃晃，河水像是在倒流，水流无声，只有田边地上的虫鸣，还有飞过眼前的萤火虫，忽上忽下扑腾的闪光。一时不知名的鸟儿在对面河滩地上的叫声，不时给父亲与我夜行的道路，增添几分惊呼。已经走入河滩地上了，路变得坑坑洼洼，凹凸不平，两边都是杨柳树棵还有枯草丛棵。我提着马灯在前面先走，似乎什么也不用回避，灯光闪烁中，脚下也看不清，只管向前，父亲跟在后面，什么也“看”得见，向前走着。突然，我被脚下的一棵枯草棵拌倒了，马灯摔倒了几尺之外坎下，幸好都是在坎边的草地上滚动，没有掉进河边石头堆中。父亲知道脚下路的崎岖，一声喊叫：“不要紧的，快点爬起来。”急忙跳到我的面前，三步并作两步，抓起坎下马灯，向上提起马灯。怕灯摔坏了，煤油漏出来了，着上火，烧着河边坎上枯枝败草，还有靠近河滩地从山上吹下的落叶。看到马灯完好无事后，父亲才回过头来想拉起我，我已经爬起来了。我们一同走到前面一条大埂，便是乌株树人改河造田修筑的，从东到西的长堤，又到了乌株树村的桥头来了。前面又是去南山的河坡滩路，这条路走的人多，比身后的河坡滩路平坦多了。马灯的光照亮我的脚边，拖起了父亲宽大的身影子，影子像是树起来一株被风吹着的大树，身后一片漆黑。
      后来陈田村里自己发电了，马灯家里照明不再用了，剩下只是作为我和父亲夜行，看野猪照明的灯具，还有夜深睡下了，奶奶和父母亲点灯上楼关门外出的灯具。艰难岁月，父亲带我在漆黑夜中走路，我手里提着的一盏马灯的身影，虽只照到身边脚边，暗弱不怎么闪亮，但在漆黑的夜里，它让我不只于踩到深坑跌倒，引导我磕磕绊绊成了少年。我所见的马灯光亮虽如漆黑夜里萤火般一般大小，但却是我与父亲走在黑暗中的亮光，是全家人的光明和向往，马灯载满整个家庭的欢乐和幸福，苦难和艰辛。我想说的是：只要与父亲一路，只需有温馨点亮着的一盏马灯，不管前面的路多么坎坷，多么遥远，便是人世间最快乐最重要的一路同行，最温暖的父子情深。也像是我在以后的漫漫长夜中，漫漫长路里，上下求索，我在漆黑夜色中，眼前看到的一盏向往希望的指示明灯标志。
      放在东厢房门口窗台上的马灯，不光夜晚照亮全家人的饮食起居，还居然照到屋外村里的道路上，借着马灯的光线，许多村里人走过村中心的路，就都有了一丝丝光亮，不再黑灯瞎火中看不见进村的石板路。奶奶和母亲都说：一晚上看野猪的工分抵上白天一个工。这照见我年少时期跟着父亲行走在山路河边的马灯，虽然不怎么明亮，但在夜晚里，却是父亲帶我走进黑暗深处，走出黑夜黎明前的灿烂之光，是寄予希望的深重寄托，是摆脱超支户的希望灯火。虽然照不到远处，但它如星星般引导我饶有兴趣的前行，一天一天长大，一天一天神气勃勃，走向一个又一个明亮的明天，在我的内心世界，它就如今天走在马路上霓虹灯火般一样耀眼。

钱妙祥

文章深深打动我的心弦，仿佛回到五十年前，楼主的马灯保存完好，看了分外亲切

A向日葵

楼主文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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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雨

情文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