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对联

15385367202 · 发表于 2026-1-8 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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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村过年，都要贴对联，大屋有大的对联，小屋有小的对联，老屋新屋也有对联，厨房也有对联，猪圈也贴有“六畜兴旺”红纸黑字。
   别人家都是去石台城里街上买对联回家贴，父亲说那不是人亲笔写的，是印刷厂印的。总是带着我去乡里县里买红纸回来写，说喜欢看用毛笔写的对联，都是自己想写什么写什么，没有写的字是一样的。
   红纸是早早买回来了的，到过年前腊月二十几，这几天是背屋小母舅专给各家各户写对联的时间。父亲在家里想好写几付对联以后，就叫我拿着红纸去背屋找小母舅写对联。小时候，看到小母舅喜欢在背屋槽门内，一进去有个空场地上，摆着八仙桌帮大家写对联。每次我去的时候，桌上站着一瓶长方形五寸高的大扁墨水瓶，旁边大碗里一碗墨汁水，一根毛笔躺在旁边，折好格子叠起来的红纸堆在桌角一尺多高。桌边站一大帮人，有人看着写，有人帮忙叠红纸格子，有人帮忙压紧写字的红纸，帮助把写好的对联抬放到太阳底下，用地上的小石子压起来。冬天的天气，有小小的太阳风，还有大人们走过来走过去，孩子们跑来跑去的阵阵小风，对联都要用石子压着。我看到小母舅写对联的样子：推开一本厚厚对联书，用饱蘸墨汁的毛笔头，在墨汁碗里沾上，又点点，又在碗边轻撇撇。到毛笔落在红纸上，就信手写成，没有停顿，一付对联左边的字一鼓作气，右边的字一气呵成。小母舅写什么回来就贴什么，父亲也不问我写些是什么字，什么意思。到上中学时，我已经读过几年书，父亲就叫我在家里在书本上找好要写的对联句子，记在纸条上，说是贴的对联要和别人不一样。过年前几天，我把手心里纸条拿到背屋去，和小母舅说这上面是父亲叫我在书本上找好的对联句子，让小母舅帮助写，回来父亲贴的时候问我那个贴那里，还要贴好了要我读给他听。上高中最后一年，我也想学写对联，那时只不过又多读了两年书，但毛笔字依旧是过去的样子，没有长进，父亲叫我学写对联。我学母舅的样子，把买来的红纸按写五个字七八个字的样子折好。我喜欢找书上别人家不写的对联，有时喜欢改写别人的对联，写的对联让人读出来不一样。
   许多年过年的对联，父亲都叫我把买好的红纸拿到背屋去，也一一嘱咐我，让小母舅写在那里贴的对联。上大学前我家的过年对联写过一次，父亲是想让我练练手，不叫我给别人家写对联，怕我写的字不好看。上大学第一个寒假回来后，这个年前，父亲早就买了很多红纸回来，村里许多人也知道今年我家的对联肯定是自已写，就打招呼来找我写对联。我特意去城里买了两瓶墨汁水，在新华书店还买了一本新出版的《古今春节对联集锦》书。到了腊月底前，我把写对联的桌子搬到旁边晒场上，先拿出自已家要写字的红纸，把自己家几个房屋门口的对联写好了，再给别人家写。在自家槽门边老屋的大门上写上“十年学子苦，半世父母恩。”在老屋的后门写上“吃得苦中苦，方享福又福。”在老屋堂前中堂上写上“劳动乐自苦累中，致富喜在汗水后。”在我家与桃子姐家共住的祖宗堂屋中堂上写上了“书诗经世文章，孝悌传为报本。”对联，还有与桃子姐家一起用的厨房，也写上了“年青有志须勤奋，成家立业报苦辛。”对联是我写好后，又自己一个人站在板凳上贴上门头门边的。父亲不认识字，但叫我帶着他，去了我贴对联的各个门口，把第一次我写的对联，一字一句都读给他听，听到什么地方写什么内容的对联，他是想听听他的儿子写的是什么内容的字。为了写出不同的对联，只好在写对联时，把对联书中不同的对联，打乱拆散，重新对仗工整组合，还根据字数相同重新编排，反正就是让写出与书本上不一样的。给人家写的对联，各家各门上贴的对联都不一样，别人家拿回去贴，没有相同的，个个觉得自家的对联与别人家的对联不一样。
   比陈田村里的同龄人多读了几年书，到了上大学第二年暑假回家，从村子里往背屋路上的金炉哥家，要做新房子，准备结婚成家用。金炉哥准备在新房门口，说用金色颜料描好像对联一样的门头和两边框框，底子是金色，再写上红色字，一年到头都是对联，非常喜庆，不要每年过年还写还贴对联。我当时听到了，就向金炉哥建议，对联每年都是要贴新的，每年的对联字不同，意思不同，来人读起来对家里好。我看不如在檐口下方，大门上方写一排大字，这里写字长久不落，让人读了有意思，更显气势。金炉哥听到我说的话有新意，就想让我给他家新房子写上。他先是跟父亲说了，来我家时谈起这件事，说已经买好了红漆，请我写上大门头上去，不然暑假过完了，宜兴上学去了，不在家写不成。我那时喜欢小说诗歌诗词，就想写什么字好呢？写成对联的形式吧，读起来好听，但对联内容局限于喜庆，又讲求对仗，浪费了文字要表达的思想。我想来想去，要跳出对联的框架，像名人题字般书写这几个字，那时由于读书不多，却想表达更大的思想。最后，在金炉哥的新屋上，先用木匠大尺画格子，后用铅笔画字框，再用红漆写上正楷字，是清代诗人赵翼的《论诗五首•其二》中：“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十几个大字。一排字写好后，原来小学教我读书的黄老师走过来，看到我在金炉哥的新房上写字后，高声读给走过新房门口的陈田村里人听，说我这句话写的好，有气势又有意义，还解释给村子里的人听。下半年回家，过年的时候，金炉哥又叫我为他新房大门边写上对联：“五谷丰登五业兴旺，四海同庆四化辉煌”。正值改革开放八十年代初，分田到户后，家家有吃有喝，粮食丰收，生活蒸蒸日上。一上一下红字红纸衬托的过年新屋，更加丰富有新意，更显宏图富足，特别是屋檐下的题字更是增添大屋的气势，在那一年陈田人做的新屋中，金炉哥新屋更显新奇独特。
   上大学以后，父亲给我写书信寄钱，都是去背屋找读书识字最多小母舅写，一封一封家书，我看到的也是小母舅的字迹。就像对联上的笔画字迹一样，已经过去半个世纪了，我还清楚记住小母舅的字体。小母舅的字不同于前人的书法，是独自成体的字贴，是千里之外的书信，于我又是另一种亲切的盼望，另一种家里家乡的乡愁。每逢节假日回到陈田看望母亲，再去看望的就是小母舅（还有大母舅）。从小到大，从背屋找小母舅写对联，给我的童年少年带来诗歌爱好，到自己念书读大学，写毛笔字写对联，这其中不光有红纸黑字闪耀的文学思想内涵，还有过年仪式感中，书写春节的庄重意味，更有写在各房屋门口，给予全家的真心用意。从小就喜欢对联的红色，把对联的红色当成生活的底色，做人做事，抱着一颗红心怀着一腔热血的情怀。当红红的对联贴上家里老屋新屋的门脸上时，过年的气氛就扑面到来了，现在看到过年家家户户贴门口的对联，还是记住小母舅写我家对联和我写对联的往事。
   后来我听说，在陈田小学教室的课堂上，黄老师把“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这句诗的前面半句诗：“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这句，也都讲了出来，在讲给自已教育的学生听同时，不忘勉励学生们要有创意有创新，不要以为李白杜甫的诗就不可超越，任何事物都得去挑战，其实这正是我学写对联，改写对联，想比原来对联写得更好的用意。这一步，以前没做到什么，现在也改写不了对联（都是买对联贴了），只是看到对联后想到还可以这样写那样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