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杰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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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田村里有个叫为杰的人，是我的叔伯兄弟中最大兄长，弟弟是为平，母亲是桂花妈妈，父亲是小忠大伯。
      为杰哥家与我家都住在高家槽门口的地方，他们一家住在与我家面对面的屋子里，两家隔着去村子里的中心路。打我记事起，为杰哥就是“哇、哇、哇”说不清话的人，别人都喊他：“杰勒、杰勒！”
      按叔伯间尊称，我应该喊为杰哥哥，为杰哥兄弟俩人，他是老大，比我大十岁，弟弟为平比我小一岁。小忠大伯个头不高，总是弓着腰，缩着头，桂花妈妈，眼晴几乎全瞎，看不清点东西，摸着他们家和我家墙壁，来来回回走路去灶前（厨房）烧饭。为杰哥虽然不会说话，但耳朵不聋，家里人讲什么话，他都听得见，讲许多内容复杂的话，就要外加手势，他就听懂了。大家知道为杰哥耳朵不聋，这边喊他往这边跑，那边喊他往那边跑，两边都喊他，还以为自已很吃香，就站在原地“嘿嘿”笑着不动。我时常看到为杰哥一天到晚，跑来跑去拿东西的样子，挑水、烧水、劈柴，家里还有许多事他都会去做。看着他见人就“嘿嘿”笑的样子，我也喜欢跟别人一样喊他“杰勒杰勒”，有时候喊“为杰哥，为杰哥哥”，知道他讲不出来话，把脸朝向我，嘴角咧一下笑一点，就认为答应我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就在村里读小学，天天端着碗坐在门口吃饭，看见为杰哥每天主要的事情就是打草鞋。他住的那间屋比我家还小，又还住着两户人家，共用一个堂前吃饭歇息，不下雨的天气里，他把打草鞋鞋耙子绑到板凳上，还有用手搓软的稻草和一木盆清水，一起搬到路上去，也就在我们俩家的门前打。小时候穿过他打给我的一双草鞋，也看到他打过草鞋送给别人，我喜欢看他打草鞋往后仰倒用力的样子，是用劲拉紧草鞋中麻绳筋，好让打紧草鞋的草。比任何人打草鞋都用功夫，认真使劲用力，又有乐趣，为杰哥双手还不时弯腰沾木盆中水，用来搓绳，有时吐起满手的吐沫星口水，再使劲搓紧稻草。旁边人“啧啧”看不过去，为杰哥却以为称赞他，似乎是只有他打的草鞋才是陈田村最好的，越发在大家面前突出表现。把打好的十几双草鞋，一起并一排，晒在门前晾衣杆下，经过几天太阳晒，喷水再锤，又晒几次，一双草鞋才算真正打好。
      为杰哥家里水缸中的水总是满满的，全家的水都是他一个人去怀沟里挑，那时从怀沟挑水到他家厨房有百把米的路。水桶特别大，担起水桶来，两手抓住两边扁担吊桶的钩绳，攥紧水桶不晃动在地面上走，就是不碰地面。每天早上挑满一家人吃喝的水，白天看见水缸不满了就又挑，我还看到为杰哥为别人家挑水，原来是挑到自己厨房门口的水，别人叫他把这担水挑到自己家去，他就挑去。桂花妈妈（我喊音盲盲）眼晴瞎，一天到晚都在喊他，似乎是嘴边喊习惯话了，为杰哥成了她的帮手。为杰哥的腰有些弯，背还有些驼，站在那里一个脚撑着，总是像立正后“稍息”的样子，又喜欢去人多的地方，还喜欢凑热闹。在有人的地方，别人叫做什么都做，似乎就是“为帮忙而生的人，为搭把手而生”的人。年轻时的为杰哥看到他都是站在那里，没看到坐下来过，也没听说他生过病吃过药。生产队集体时期，大热天中午大家都喜欢到队屋茶号里去休息，他也喜欢伫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听着，不知听得懂听不懂，大家用手指着叫他帮着做事，他都跑来跑去做。冬天我常常剁柴劈柴禾，他喜欢站在旁边看着，别看他腰弯着，但特别有劲，我遇到手中粗点柴或结栗子棍子柴砍不动时，就叫他上来帮助砍几刀，再多砍断几根柴禾，让我偷着懒。有时劈柴，遇到是檀树，刹树，松树，枫树节多等又粗又硬的柴禾时，更是喊他上前帮忙。只看到他一上来就像是要使出大劲的样子：在手上吐上一大口吐沫星口水，双手搓几下，摊开湿漉漉的，斧子先轻轻对齐柴禾一下，再把斧子高高举过头顶用力的劈下，遇到几斧下去确定剖不开的，我叫他别劈了，他还犟着再劈，看到真不行了才放下斧头。旁边站着看的人拿他故意开玩笑，用手指着硬柴，又摇着手指对他说：“没得意、没得意！”，他只好瘪屈着脸，歪笑站在一边，一付委屈感到可怜无助的样子。
      在生产队大集体时期，夏天中午，全村男女老少都喜欢在队屋里乘凉，大家都睡醒了拿他开心：先用两手两根手指向别人，把别人家夫妻俩比做一对，说他没有，接着又指着旁边的大姑娘和他，又用两个手指并在一起当一对，他就“嘿、嘿”的哑笑，有时人家叫他上去，他就上去抱住人家，把人家大姑娘撵得满屋子跑，真不好被抱住了死不放手，吓得人家大姑娘大叫。队屋茶号里时常笑声不断，我家就住在旁边，就知道是几个男调皮鬼和女的，在“烧”为杰哥追逐那些大姑娘后，发生的轻嘻鬼叫声。上大学工作以后，常常回家看望父母亲，小忠大伯和桂花妈妈都走了以后，后来他只和弟弟为平俩人在屋里生活了，重新做了房子，家也搬到背屋沟边住下了。弟弟为平一个人去外面打工，他都是一个人时常站在村庄下首边，一个人望着天，看着进进出出村里的人。看到几十年来为杰哥的样子，我回乡下看到他时，喊他几声为杰哥，心里特别有滋味。过去很多年了，为杰哥的身体还是那么瘦精精猴子样，只是脸变小了，个子小了，背驼了，我心里不好受，回家有时买点东西给他，或把带给母亲吃的东西分给他点。村里人都到外打工去了，他时常一个人来到陈田桥边玩，我后来都是乘公交车回来，手上提着很多东西回去，在回家路口就巴望着看到为杰哥。他看到我回去看母亲，远远看到我回家了，就像是要迎接我一样，跑过来接住我手中的东西，从我手里抢过最重最不好拿的东西，提着在前面走，沿路还对家乡的人笑着，比我还高兴，就像和我一起从城里回家一样。我回城里去的时候，母亲给许多菜和山芋，他就早早站在我老家的门口，看我把东西都整理好了，就帮我提着东西朝前先走。先提到公路边乘车的地方，看到后面我手里提着东西还没有走到，就又跑回来帮我提，直到看到我乘上公共汽车走去。听村里人说，为杰哥不光对我这样热情，对别人也是这样，只是没像见到我这般高兴，我想他是平时不经常看到我罢了。
      以前母亲来石台和我们生活，为杰哥也偶尔有时来石台，到照相馆店里坐一下，妻子买中午饭给他吃。每次看着他从我店里离开，我只好内心默默祈求，为杰哥，你一路平安，一路走好。一次我中午给母亲送饭去吃，刚跨过政府前大马路，站在停车棚下的为杰哥全付武装，戴着大盖帽，穿着黄色军服，腰中系着皮带，崇拜扮演成军人样，一下喊住我，我一回头，许多等乘车的人看到了也怔住了，我笑着拉他去旁边饭店里，买了十个包子给他。他知道从街上到茶城的公共汽车路线，也知道坐回去的石台到大演仙寓公共汽车怎么走，只是有一次到天黑了没有到家，为平打来电话问妻子和我。我赶忙去车站里调控摄像头，没有看到为杰哥去上别的车子身影，我们都很着急，那知为杰哥乘过了陈田车子没回家。母亲走的那三天晚上，为杰哥天天都守在旁边，与我一起为母亲守灵的那个晚上，我守灵在母亲的冰棺边，为杰哥一个人陪同我在一起。整整一个晚上，不让我动手，插在桌上饭中的香火没有了，为杰哥赶紧帮我点上。晚上早上来了吊唁的人，为杰哥赶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冲出房门口，在桌子下面的香火袋中抽出香给人家，又帮忙递上打火机，点着香火。一晚上都是让我有时间闭眼休息，盆里烧的香纸不时烧完了，没有了香纸火，为杰哥又帮忙我点上，来的人都要烧香纸，为杰哥就帮人把香纸放进门口的锅盆里点上。从母亲去逝起到装棺前，他都寸步不离帮助我们兄弟们守在母亲的灵前，睡的比任何人都少，一步也没有离开过，不是烧香就是烧纸。白天里，亲戚和村里的人都到来了，没人来上香和烧纸了，他就把一沓草纸放在自己的腿上，坐在旁边，一个人黙不作声，把三张草纸叠成二折三折，一个人叠啊叠，直到我摆摆手势，一边讲：“为杰哥，不叠了，不叠了。”他才歇下手来，静静地坐在我身边的沙发上。
      今天，母亲走了，我很少回故乡了，我在城里时时还想起为杰哥。为杰哥所作所为，所做每件事看似漫无目的，漫不经意，实则全神贯注全力以赴，杰（竭）尽所能，这是为杰哥愿意靠近我，让我一个怀有怜悯心的平凡人看到别人没有看到的。现在下乡出差外地，看到像为杰哥一样的人，也引起想为杰哥的思乡愁，内心只好为他默默祈祷，为杰哥，好人好报，上天保佑你，没病没灾，好好到老。

陆子倫

话谈为杰漫记

zhangxunla

我居然看完了

平淡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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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冬江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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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雕刻手.

不错不错

chenjian3296

可以可以

龙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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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妙祥

不错点个赞

秋浦渔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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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achangsan

无灾无病。

hmx哈哈

好人好报

感动世界

硬生生地把一个智障老人写得这样有血有肉，佩服。

许胜宝

图一墙上挂的老物件我都认识，小时候家里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