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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过年的时候,是回陈田乡下和母亲二弟一家一起过的,大年三十,上午回去的早,弟弟弟媳不要我做什么事,我就村前村后到处转转。
陈田村的前(面)坡,不是常到,也很少看到过什么样,我想去走一走,看一看,因为那里是留下我小时候一段深刻记忆的地方,那里的一块田一条沟,一石一埂,有我的许多记忆,有我的感慨。
在陈田村对面,小时候有个大坝一直叫新大坝,这是相对村庄上首老大坝喊叫的,走进新大坝上边的前坡,就是当初陈田村社员改河造田时的水稻样榜田。现在看到很多退耕还林了,冬天里,意杨树林中,寒风肆虐,叶落河滩地,到处萧瑟一片,随处生长枯萎的巴茅丛,矮小带刺的灌木棵,穿插在杂草之中旺盛生长。我不能前行,只好从新大坝开始,顺着河边现在挖掘机挖开的,新建设的秋浦河护坡堤,沿河而上走过去,走到当初父母亲辈们肩挑手提,艰难建设的拦河大埂边缘。当初的大河埂还有一半完好,只是当初只修到前坡一大半的地方,“农业学大寨”就不学了,改河造田就停止了。大河埂现在又向后塌陷了一截,河埂两边的垒石滚落很远,还有大河埂中的河卵石石子,也跑到河中间去了。我蹲下身,摸着垒石和石子,这些是父母亲辈们亲自一块垒石一个石子搬运过来的石头,发现在冬天我的手心里发烫。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前坡被当作陈田大队(和平同心两个生产队)学大寨的典型样板,曾掀起轰轰烈烈的改河造田大会战,受到陈田大队和大演公社里的鼓励表彰。陈田大队和平生产队(陈田村)当时人口众多,有四十多户人家,每个家庭都有七八口人,共有三百多人。由于水稻种植面积少,水稻单产少,人均口粮少,社员不够吃,为响应毛主席“备战、备荒、为人民”和“农业学大寨”的伟大号召。从老大坝开始,建设一道围绕前坡的大河埂,直到下面新大坝,把前坡全部河卵石河坡滩,改造成旱涝保收的水稻田,是全体社员的共同心愿。在老大坝南边建起怀沟的第一道闸伐,大河埂依托老大坝,从怀沟闸伐起势,开始建的又高又宽,上面都能跑运输,靠里面的第一块田,由于过去是回水湾,淤积许多淤泥,非常肥沃。大河埂每向前砌筑一米,就从内侧河滩地挑河卵石子填埂,从第二块田开始,村里开始集体挑石方填埂,越往下,秋浦河与怀沟的跨度越大,大河埂内河滩地前坡越宽。队里为了加快改河造田的进度,对河滩地实施挑石方仗量的办法,谁挑石方的多,记工分就多,目的是发动全和平生产队社员,男女老少齐上阵,积极组织动员带领家里人,挑灯夜战,风雪交加也无阻,挑方填土造田。
大河埂越修越长,砌大河埂的石头先是石崖壁炸塌的青石头,从沿河而上的下塘生产队对面山上拉来的。社员们用板车沿路往下运石头,还有爆破后石头滚下路到水边的,就用竹伐从上游水中运来。修到前坡未到中间位置,第二年发起一场大洪水,大河埂经历了重大的考验,秋浦河水在大河埂两边波涛汹涌,受洪水猛兽般冲击,河埂外侧由于防洪林没有塌陷,反而内侧好多处不同程度倒塌。汛期过后,大河埂得到修复,又向前修筑起,来到了前坡中间,生产队里在军鱼潭搭起了轨道桥,轨道车驮着从毛山上炸裂的石头过河砌大河埂。队里的男女老少齐上阵,女人挑方,男人炸石头搬运石头砌埂,战斗了五个秋冬,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那时我在读小学,妈妈喊我畚石子她挑方,我们家也一样挑队里分到的石方,妈妈在生产队里做完其它事以后,拉上我去前坡挑石方。我畚呀畚,也赶不上母亲挑担的脚步,母亲挑担回来走到我面前,一只畚箕还未满。我放下钉耙,母亲二话不说接过钉耙,就往畚箕里耙石子,耙满了,又用锄头帮我在石方上挖下一方石子,倒在我脚边。母亲挑起一担石子走上石方斜埂的坡上,我又不断地耙石子到畚箕。凛冽寒风之中,我看到母亲一个人站上前坡大河埂,那是我至今记住的少年时期最深刻的画面:冷风吹起母亲的上衣,向身后拂去,站上大河埂时,前面上衣贴胸,后面上衣像是鼓起来一样,上衣的衣角被掀翻起,下身的裤筒吹得扁平;寒风吹乱母亲的头发,母亲双手拽着扁担的挂钩,畚箕框攥在手中,背对着我走上大河埂。我家分得的一处石子方,在母亲没日没夜之中,一个人拼尽全力挑,到年三十过年之前也没有挑完。那一年三十晚上,看到春节各家各处的灯光点到天亮,我听到母亲对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借我两盏灯火点到天亮,我家还有点石子方就可以挑完了。”
眼前石头都是冰冷的,我摸着的石头却在发热,其实那不是石头的热,是我的内心在发烧发热。我惊心我看到的一幕,原先改河造田的前坡,这是怎么了,眼前的一切又有许多像原始河滩地一样(还有陈田村的许多其它地方田地),都退耕还林后,遍地杂草丛生,树叶凋零被寒风卷扫得来来回回。走过眼前的前坡,河滩地上的田,看上去像一格一格的棋盘,纵横分隔,挑过石方未填土的地方,凹陷依旧,河卵石子裸露。一过完年,我看到母亲初三又一个人去挑石子,挑完了石方,生产队里来人仗量我家挑的石方子,对站在旁边的母亲和我说:“人家三个人挑的石方子,你一个人挑完,真不容易啊。”为了得到很好的耕作层,生产队集体组识社员到其它山上挖土,用板车一车一车搬运到前坡填埋。前坡的地势比怀沟低,改河造田后的水稻田耕地,水灌溉不成问题,种植水稻水份有保障。后来由于急于求成,改土的面积偏薄,保肥保墒性差,第二年种上水稻后,产量不到一百斤,许多稻苗开不出花,还有许多结不上穗,结穗后又不能灌满稻浆。以后每年,生产队里都要填土添肥,牛栏里的牛粪每年都搬到前坡,曾径有次听到父亲说前坡的田泥中,都有了牛粪味道,在大家面前说:“改河容易,造田困难,把石子挑走一年,把土挑进来要三年五年。”陈田人在前坡改河造田,面对一亩一百斤不到的产量,挑石方挑了整整五年,后来填土花了十年的功夫。好在坚持不懈的努力,后期几年不断培土培肥,前坡水稻田耐水耐肥能力才有极大提高。水稻的单产也逐渐从几十斤到一百斤,又从一百斤增加到二百斤,最终达到五六百斤产量。
过去小时候常听到喊“前坡一亩”“前坡一亩半”“前坡八分”,还有……这是前坡每个田块的名字,也是前坡稻田的鲜明标记。现在再也听不到父母亲们,亲切喊叫前坡田块的名字了,父亲走了二十多年,母亲去年九月九也走了,我今年没有回陈田过年去了,这是一篇我去年过年前后想写的一篇文章,只是文章开了头就没写下去,今年过年的时候,再补写完。时光荏苒,一年又一年,转瞬即逝,五十年以后的今天,又一年春节时期,想起母亲说的“借我两盏灯火”的话,还有父亲母亲的辛劳,往事不堪回味。没有了父母亲的我,似盆景中的植物叶子一样,亦似前坡意杨林落下的叶子一样,也似歌曲“故乡的云”中词一样。年近花甲,我已是满怀疲惫,眼里满是酸楚的泪,离开故乡的记忆越来越多,乡愁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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