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病

三只慧眼

                             

      人老了，生活少了职场的奔波与责任，却没躲过病痛这道绕不开的坎，只不过是轻重之分罢了。蜗居的日子，饭菜自做，病痛自扛，昔日坎坎坷坷的人生波折已成过往，如今只剩柴米油盐的寻常，和猝不及防的小病小灾。默默承受，静静熬过去，便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
      我一向自认身子骨硬朗，晨昏作息规律，寒暑皆懂得自我珍重，极少被病痛侵扰，总觉得平凡日子安稳无恙，便是最大的福气。可一场寻常感冒病毒，悄无声息袭来，不过一个下午的侵扰，加之一夜的发力，慢性咽喉炎便急性发作，狠狠给了我一记猝不及防的重击。一夜辗转难眠，晨起时喉咙肿痛如刀割，咳嗽频频，每一次吞咽都似针扎般刺痛；体温跟着发威，蹿到三十八九度。头疼头晕、周身酸软，整个人被抽走了力气，轻飘飘的，连抬手投足都觉得费劲。
     老话常说，人是铁，饭是钢。日子不会因一场病按下暂停键，生活的本分，终究要自己一一扛起。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阵阵袭来，我还是咬着牙从床上爬起。脚步虚浮，眼前发黑，只能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动，勉强洗漱完毕，又强撑着烧好开水，一如往常生火做饭。
      心里清楚，这顿饭从不是简单的果腹，而是与病魔对峙的底气，是支撑身体熬过病痛的本钱。若是连饭都不肯吃，身子垮了，免疫力跟着下降，病情只会陷入恶性循环，愈发难捱。往日三餐有味，粗茶淡饭也吃得香甜，可生病后，鼻尖嗅不到半点饭菜香，再好的吃食送到嘴里，都味同嚼蜡，干涩苦涩。好几次嚼着嚼着，心里生出懈怠，只想撂下碗筷作罢。可心底的理智始终拉扯着自己，一遍遍叮嘱：必须吃，咽下去，哪怕再难下咽，也要给身体补能量，攒对抗病痛的力量。就这样忍着喉痛，耐着寡淡，一口一口慢慢吞咽，硬生生把一餐难以下咽的饭，吃成了与病魔较量的战斗。
     万幸发热前早有防备，特意去社区医院备好了退热、消炎、止咳的药物。身居闹市，邻里朝夕相见，耳边满是人来人往的热闹，可卧病在床、需要搭把手时，才懂成年人的世界，终究是孤身一人。偌大的社区里，竟没有一个能替自己跑趟药店、送杯温水的人。吃药、做饭、洗漱、调理，从头到尾只能“膝盖上打瞌睡——自己靠自己”。
     服药后体温会短暂回落，身子稍感舒坦，可每到夜深人静，发冷发热便反复卷土重来。我知道，病毒炎症未除，病根未清，这场与病魔的拉锯战，注定没有捷径，只能默默坚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药物副作用接踵而至，打嗝不止，白天坐立难安，夜里彻夜难眠，连片刻安稳都求不得。万般无奈，求助手机查止嗝的方子，照葫芦画瓢，却毫无效果。孤立无援，万般煎熬下，唯有咬牙忍耐、默默硬扛。
      一连四个夜晚，皆是这般煎熬。浑身不适，冷热寒战反复，打嗝不停，长夜漫漫。偶尔困顿至极浅浅入眠，梦里竟恍惚置身霍尔木兹海峡，船舶被堵，进退两难，挣脱不得。每每从这样压抑的噩梦中惊醒，浑身虚汗，喉痛未消，高热不退。夜色沉沉，四下寂静，唯有自己深知这独自扛病的苦楚与不易。
     人这一生，烟火日常，风雨寻常。年少时，生病有父母悉心照料，冷暖有人惦记，委屈有人心疼；渐老后，子女远在千里，再无人遮风挡雨，酸甜苦辣自己尝，风寒病痛自己扛。扛得过病痛，便熬得过岁月；经得住独处，便守得住安稳。一场小病，看清生活真相，也读懂成年人的修行：万般皆苦，唯有自渡；寻常日子，自己安好，便是晴天。
      而这独自扛过病痛的勇气，何尝不是一种力量？它支撑着我们在人间烟火里走过风雨，也让我愈发懂得，国强民安，是无数人安稳生活的底气，更是我们能独自扛过苦难、守好自家烟火的最大慰藉。

陆子倫

粗茶淡饭一日三餐

钱妙祥

人间烟火，冷暖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