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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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时候的事情，至今记得非常清楚，心里面遗憾很多年，只是到很久以后才放下心来。
      都是发生在竞技比赛时候的事，之所以记得这样清楚，是因为一颗莫明躁动的心，也想像其他人家的有出息孩子一样，希望被老师看到，被家人看到，尤其是被父亲看到，得到父亲的肯定。
      小学读书时，老师安排一班准选手，先进行乒乓球训练，准备去牯牛降新农村参加一场乒乓球比赛。我打球的技法有许多特别不一样的地方，与许多同学都不同，经过几个星期的训练，当中练得好好的，后来老师没有安排我参加乒乓球比赛，去比赛的选手只有一个人得了奖回来。我伤心难过很长时间：老师是不是只让我当个陪练的人？老师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人？老师是不是生气父亲当生产队长没给老师家称稻子？老师是不是……小时候许许多多的疑问让我埋藏在心里很久。我知道问任何人也不行，想让父亲去问老师为什么更不行，我想要比赛啊，想要表现的机会为什么得不到了？多年以后，从陈田家里开始，我踏上高中的路，要翻过很多的山头，过好几道河流。先过河走乌株树，经过永福福先，又跨过下村河，到联合（新联村）过河去唐村，到六房村到七里，走八道河到杏溪到三增，爬处岭到永丰到杏溪到三增也行，最后爬梓桐岭到另一所丁香中学读高中。每个星期天上午早点赶路，中午不吃饭，从上午走到下午才赶到学校，在同龄人中，在来旺与陈田几个上高中的同学中我年龄是最小的，不光个子小，身体也单薄。有一次，小姑娘全家当时住在四青（青联村）学校，以为奶奶送我去上学，奶奶只送我到四青。从早上吃过早饭以后，走过一次最远的路，走到联合拐到四青，我从四青再到唐村六房，那次我一个人走去上学，第一次走过六房河中的钢筋水泥大桥，感到很惊讶，手中提着能吃两天不上霉的新鲜鲜菜筒，肩上背包里是吃一个星期也不烂的腌菜筒，还有交给食堂的大米，整整走了一天的路，从陈田到丁香有五十里路，还要爬福先岭处岭和梓橦岭三座山。
      一个星期以后，又回家来了，回家的路要翻越高高的山峰，是一个叫刹树岭的地方，翻过山峰就是占大公社（仙寓镇）利源村。开始第一次翻山，因为有山峰那边的利源同学在一起爬，说是回家最近的一条路。我背着两个菜筒，还有跟着我一直来来回回的麻布包，里面装着要换洗下的衣服。从丁香中学后面西岩开始，就开始问老农怎么走，一路问到最后没有人家，一直往山顶上爬。我至今记得来旺与我还有三个同学一起爬，都是来旺在前面问路，是因为问路多了，一次问一个驮着“承担钩”的农民大伯，因为没有认真问好，只是喊了一声：“哎！”还没有问说怎么走，就被这个农民伯伯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是牛啊，哎什么哎！”我们几个在旁边的同学赶紧上前解释，来旺拔腿向前跑去，生怕被打，这一次以后让我印象深刻，让我深刻记住了以后问路的当心。走到西岩（当地土话读ai）山上山地的周围，先问人们上山砍柴的路，最后没有路了，就直管向山顶上爬。走在悬崖峭壁之中，几个同学你拉我我拉你，钻进高大的杂树林中，走在巴茅草丛中，最后真的爬到了山峰顶上。幸好山顶上有条小路，我们来回走了很多趟，希望找到连接下山的小路，最后找到有条歪歪斜斜的路通到下面的茶叶棵地。高山的茶叶棵地，秋冬天杂草丛生，还没有挖去的杂草，比我人都高，我们都知道在茶叶棵地脚边肯定有条回家的路了。这是中学上学时走过的最艰难最危险的一条路，走了两次以后就不想走这条路了，以后又听占大公社其他同学的话，走丁香库山村到黄土岭到占大占坡村的山路好走些。那里有路现在还有人走，就是更远点，我回来把这个话告诉父亲，父亲就说他当初也走过这条山路，去丁香中学接放寒假小姑娘回家。
      从大演公社到横渡公社又到七里（仁里）公社再到丁香公社，最后回来经过占大（仙寓）公社，几乎每个星期都走在大半个石台县境内。越是艰苦的路途，越是不想走去上学，来旺转回到占大公社读高中了，我坚持和另一个同学在丁香高中读下去，为了找到一条回家的路，我又试着和另外一班占大同学走上了从黄土岭回家的这条路，这是一条更长更高的山路。我至今记得，从中午放学走到陈田家，都要到漆黑的夜晚，家里人都吃完晚饭了。因为每个星期天上学，每个星期六放学要走这么远的路，从一开始我就不想上高中起，经历每个星期的艰难求学之路，让我放弃读书的念头更甚，我越来越不想上高中了。更让我不想读书的是，读高中二年级的开始时候，学校举行一次数学竞赛，当时班上还有许多留级生（复读生），我现在记得竞赛最后有一道题是几何证明题，有二十分，难度大，题分很重。我的几何数学学得不怎么好，但悟性使然，证明题做了出来，我不知道自己得了多少分，但听到许多同学都说我得了第二名。我隐约知道第一名是一个数学很好的留级生，我更加相信了这次竞赛结果，结果过去了很长时间，又说二等奖不是我的了。带着没有让参加乒乓球比赛的遗憾，我上初中上高中来了，上高中的路太难走了，还有参加数学比赛了，先说二等奖是我的，以后又说二等奖不是我的了，给了班上的数学课代表，甚至三等奖也沾不上边了。这对我的数学学习打击特别大，对我的读书兴趣冲击更大，我当时心里很难过。又听说来旺读的占大高中部，并到石台中学，来旺到县城读书以后，我也想到石台中学来上高中了，为了假给父亲一个踏实的表现，我在父亲面前作了读书的好好保证，父亲这个时候就找到了在石台中学教书的爷爷，我这才转读石台中学接读高中来了，这是后话。
      多么想被大家肯定，难得在大家面前表现一番。经历过两次证明自已的机会失望以后，随着考上大学，读书越来越多，知识面越来越宽，原来天真玩乐的天性从此以后慢慢收敛了，藏起来了，但一颗躁动的心思却是永远想迸发出来。不知那位作家说过的：“有时候，失望，也是一种幸福，因为有所期待，才会失望；有时候，遗憾，也是一种幸福，因为还有令你遗憾的事情，让你再努力。”所以，这种失望遗憾让我想到很多，人的一生都有很多失望遗憾。我后来喜欢读小说，上大学期间，读过古今中外大作家的许多文学作品，毕业后，曾经以为自己会成为作家文学家，在得知中国写作者都很贫困后，我放弃了梦想，但从此，我从文学著作中达到了从上学书本上学不到的知识（认知）水准。练会了从不同的角度看人，从人性的角度，从心理的角度，从社会的角度，从更高更低的角度，从中学到大学，从这个集体到那个集体，让我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遇到别人遇不到的生活体验感。学生时代是从慢慢懂事到长大成人的过渡，是从懵懂无知少年到初谙世事青年时期，经过与别人不同的失望经历，让我走过的路更加踏实。我的个性，我的人生，就是在如此与众不同体验中经受的，比同龄人多了更加丰富的多层次触及面。
      人生就像在高速公路上一样，在该转弯的岔路口转弯，在该超前的路段口超前，不与人争抢路线，累了就到服务区休息，从该出去的出口出去。从读书到工作，从工作到成家立业，又从退休到现在仅做有机认证检查工作，几十年过去了，我现在清楚的知道，也明白了许多，无论表现与否，无论失望和得到，无论成功与失败，就像以前把奖励都让给领导，让给别人，这几年奖励都让给后人，不论有没有奖章，无论奖章大小，从不与人计较。过去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它带给我的都是受之不尽的人生阅历，是积累，更是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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